六月二十二号傍晚,我在再也班上待不下去了,于是晚自习遛出去跑步,遇到小玉米和一个高二失恋男。高二失恋男问我是不是“有情感问题”,小玉米差点让他相信小玉米是上帝。那是一个魔幻的表层一百分快乐的夜晚。

他的深蓝色拖鞋摆在门口。饭桌上是他从前喜欢的菜。她好像打扮得很漂亮,他只是无力分辨。不忙,他回答道,没什么烦心的事,也没什么有趣的事。沉默。嗯,嗯,嗯,呵呵,嗯。雪白的温瓷碗,漆黑的筷子。他突然想吐。

粉红色的马桶垫子,上面是她们屁股的痕迹。他只得将头完全探到马桶里面。空气一下清新了。

今天彤彤我要外婆帮忙带。她说。嗯。他说。糖醋排骨的味道,带一丝滑稽的渺茫。

他之前和她讨论过自杀的问题。为什么要自杀呢?她很关切地说,生活多么美好啊。此后几个礼拜,她密切地关注他的动向,他从她话里话外听出几分诡谲而兴奋的意思。现在他觉得这事非常愚蠢,他并不想自杀。他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名词而已。

他不想聊存在主义。不想聊加缪。不想聊生活哲学。参与的诱惑面皮丑陋,他妈的。不是因为她的一些常识性错误,她很聪明,漂亮而聪明,只是聊不通,没什么好聊的。

他只跟他妈谈过那件事,他妈是现在他唯一信任的女人和人。你疯啦?离婚?她说,你外面有人啦?你有小三啦?他的解释徒劳。你就想一个人待着?傻儿子,你脑子有什么问题?

他不爱她。他恶心她。他和她一起过。他老是想吐。他成了习惯性的撒谎者。她肚子里是他的孩子,她的肚子外是他的另外一个孩子。她没有安全感。他妈的,他妈的,他妈的。

她只是没有体察到生命的一种大无聊。这种无聊把一切都吞噬了,情感和那些无谓的形容词。这种无聊背后有一种极大的快乐,摒弃了感官的快乐,与激素无关的快乐。她也不会感受到这一种快乐。他妈的,他妈的,他妈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