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锡人
条评论浪费了将近两个小时写这个…k!
一篇拙劣的模仿
温俨走进偌大的教室,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注意到她而突转的目光,包括陈忆容的。她的脚步轻飘而清晰地踏在嘈杂的人声中,上课铃适时响起。
这是什么。忆容上课时小声地问她。温俨的手上捏握着一个不安的小锡人。她没回答她,说好好听课。忆容便略凑过去看那个小小的锡人,穿着深蓝色的格子衬衫,肤色有点黑,外形普通又局促,漆色明亮,是新上的。忆容伸出手去碰它,指尖刚触到的时候温俨却一把把它攥紧。听课。忆容没有从她的口气中听到一丝玩笑的味道,抬眼看她的侧脸,不挂任何表情。忆容便悻悻坐正,又偷眼看她。温俨的鼻梁是很严谨的直线,嘴唇很薄,薄暮的薄而不是刻薄的薄,目光清明前视。偌大的教室中,温俨是唯一烁耀着日光的,早上九点钟从高窗进来,像飞鸟唯独栖在她的发梢。忆容眼睛里掠过一丝淡绿的落寞,春天一样飞快地在北京溜走。
那是啥呀?那是个啥呀?下课忆容和温俨走在行道树新发的路上,她向她挤过来。喏,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锡人。她摊开手掌,深蓝衣服的小锡人躺在她的掌心。忆容把它抓起来,看它栩栩如生的样子。谁送给你的?忆容坏笑着问道。没人送给我。温俨说着要拿回来。忆容就把它藏在身后,跳着追问,谁送给你的,谁送给你的。没人送给我。温俨脸上浮出舒展的浅笑,伸手去抢,温俨的手指冰凉。忆容端详那个逼真的小锡人,深蓝色的格子衬衫,牛仔裤,运动鞋,长了一张面目模糊的好人的脸,只是双颊的两团酡红过浓。
北京的春天呈现一种昏黄的明快,惨白的天空下是健康顽强的绿。四月末,学生们只是无视季节倒向濒危。
于是小锡人一整天就在两个人汗湿的手掌和胡乱的言语中之间流转。晚上十点图书馆关门她们回寝,邹佳在煲剧,另一个室友不知去处。过大约半个钟头,忆容看到温俨把小锡人收进衣柜里。明天我们不带着它玩了吗?忆容叫着跑去,看到温俨试图遮掩一个铁皮曲奇盒子。是什么呀。她凑上去,盒子里平躺着好多好多的小锡人。这么多小锡人呀,要有二三十个了吧。忆容诧异地叫出来,温俨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,邹佳在被窝里动了动。忆容注意到温俨目光里的深黑,就悻然噤了音。我知道了,你特别喜欢小锡人,就像我爷爷有集邮的爱好一样。忆容说这话的时候一种特别别扭的感觉爬遍全身。温俨没搭话,忆容也知道话语宛如肥皂剧尴尬而刻意的独白,却不可控制地兀自接下去。安徒生的哪篇童话,讲一个小锡兵,少了条腿……
我不喜欢。忆容愕然看着温俨。温俨说,我不喜欢小锡人。
然后温俨如往常一样出去背书,低声地重复灌入忆容耳朵里。后来声音开始反复抠一个单词,一遍又一遍。我觉得她发得挺准的,忆容小声地说,没人一上来就能读得完全标准呀。
隔了几秒,邹佳从鼻孔里挤出一声哼来。
你干啥贴着她?第二天去上大课的路上邹佳问忆容,后者支吾答不上来。我没贴她。你这还不算贴她?你贴着她干个啥呢。忆容的眉撇下来,嘴嘟上去。一小段沉默,我觉得她……挺不一样的。邹佳没搭话。忆容又不自觉地咕囔道,她为啥收集小锡人呢,她又不喜欢。那不是小锡人,邹佳抢答道,那是一盒她的自卑。两个女孩的声音都变得尖细了,在风中无措地飘着。她们不再说话,循着愈加密集的人群走向教学楼,人声很快盖掉尖细的回声。忆容飞快地瞥了邹佳,过了一会儿邹家也瞥了忆容。一种继续关于温俨对话的欲望在从下至上慢慢敲击着她们,发出空洞的响声。总会有空再聊到的,邹佳想。温俨不在,忆容想,因此占有了某种无由的安心。
学校的林荫道,经过的人都可以看见温俨走过,捧着书,雪白而修长,骄傲却忧愁。脚步在嘈杂的人声中轻飘而清晰,足以引起一秒微小的静默。可是总有一些尖锐眼睛会看到,她的孤僻郁郁寡欢,快乐心不在焉,沉默戾气而隐忍,疏离含欲而不甘。大教室或者图书馆,她的目光乍然抬起,苍白无措又撞进谁。流言的笼罩下她如何完败,关于她空白的过去是漆黑的,关于她的不食人间烟火是捡来的,细碎而压抑。大家都在互相习惯着。
陈忆容可以完整地回想起那些小锡人,装在漂亮精致的铁皮曲奇盒子里,那快速的一眼简直印在她脑海中。二三十个小锡人,整齐地平躺着,有的崭新有的已经褪了色,不同的面部、身形和服饰,纷纷虚假的微笑着,微缩而逼真。相同的是它们双颊过浓的酡红,随着掉漆和氧化有增无减,哪怕过期而失去意义。曲奇盒子放在温俨只有几件衣服清汤寡水的衣柜里,向外散发出双颊同样锈色的红光来。那是温俨僻巷的老式霓虹灯,苟延残喘地频闪着。白天的温俨是反光的雪白,夜晚的温俨是深黑的,在她瑟缩成小小一团的时候,这锈红的光便在昏沉中照向她。